本報記者 劉 霞
人工智能(AI)的浪潮正沖擊著各行各業(yè)的堤岸,即便是向來被視為“高精尖”堡壘的科學界,也難以在這場變革中獨善其身。那么,究竟哪些科研崗位面臨被浪潮吞沒的風險?
《自然》網(wǎng)站2月21日刊載了一項最新研究,調查了40余位學界與業(yè)界AI使用者。許多人坦言,AI的崛起已顯著降低了對編寫代碼、處理基礎數(shù)據(jù)人員的需求——這類工作以往多由研究生、博士后或非科班出身者承擔;計算機建模等領域的初級崗位也岌岌可危,因為AI在此類任務中的表現(xiàn)遠超初出茅廬的科學家;科學論文翻譯等周邊工作的生存空間也在萎縮。正如美國弗吉尼亞大學經(jīng)濟學家安東·科里內克所言,涉及“純認知任務”的工作將首當其沖,這類與科研密切相關的工作,或將被AI迅速接管。
學界普遍認為,那些需要動手操作的實驗職位,以及統(tǒng)籌項目的資深科學家,目前尚處“安全區(qū)”。但也有研究者警示,即便在這些高門檻領域,AI也正在奮起直追,漸行漸近。
對建模和數(shù)據(jù)處理崗影響較大
研究人員早已習慣利用AI潤色論文、梳理文獻。但受訪者一致認為,AI在代碼生成與數(shù)據(jù)處理上的能力,對科學就業(yè)市場的沖擊最為劇烈。
譬如,部分學術實驗室曾專門聘請程序員編寫科研代碼包。對此,美國斯坦福大學計算生物學家布萊恩·海伊直言,隨著AI問世,此類工作已成“昨日黃花”。那些專注于創(chuàng)建模擬與分析數(shù)據(jù)的崗位,如今皆可由AI代勞。
更深遠的影響在于,即便尚未引發(fā)大規(guī)模裁員,AI已開始抑制新崗位的誕生。美國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計算生物學家漢娜·斯蒂爾感慨,若她5年前組建實驗室,聘請研究程序員是題中之義;但如今,AI足以勝任繁重的編碼工作,此舉或再無必要。
美國得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材料工程師魯南姝對此深表贊同。她表示,在招聘研究生助理與博士后時,團隊愈發(fā)謹慎,既有經(jīng)費不確定性的考量,亦因AI能分擔部分工作。
然而,隱憂亦隨之浮現(xiàn)。有科學家警示,若本科生、研究生及技術人員無法在實驗室得到充分鍛煉,恐對科研界造成長期負面影響,因為這些崗位本是通往更高科學職位的階梯。得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計算生物學家克勞斯·威爾克認為,眼下雖能以更低成本獲得更多產(chǎn)出,但代價或許是人才梯隊的斷裂。
已有證據(jù)表明,AI已導致某些科學相關領域的人員失業(yè)。隨著AI翻譯器的普及,美國翻譯協(xié)會科學與技術部門的會員數(shù),在不到兩年半時間內銳減26%。部分譯者被迫轉型。例如,北卡羅來納州的海梅·拉塞爾,此前的工作是翻譯臨床試驗文件,如今已轉型為醫(yī)療口譯員,負責醫(yī)患間的口頭傳譯。談及昔日同行,有人甚至轉行外賣騎手,令她唏噓不已。
AI難以勝任高階任務
盡管如此,大多數(shù)研究者認為,AI仍難以勝任科學家的高階任務,譬如判斷哪個想法值得深究。英國倫敦大學學院量子物理學家喬納森·奧本海姆常讓AI模擬同行評審,盡管他覺得AI提供的批評大有裨益,但他斷言:AI無法真正提出新穎的見解。
即便對AI生成創(chuàng)意持樂觀態(tài)度的受訪者,也認為人類不可或缺。美國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計算機科學家卡魯·??ɡ`尕姆認為,構思研究方向的最佳方式是人機協(xié)作,因為生成假設需要人來設計提示詞。而且,人類的參與也可防止AI“幻覺”,即系統(tǒng)虛構輸出的弊端。
然而,科里內克堅持認為,即便高階科研崗,若專注于認知領域,在AI的沖擊下亦顯脆弱。他預言,數(shù)學家明年將受波及,不過數(shù)學界對此尚存異議。
實驗人員處境暫時安全
相比之下,實驗室技術員與從事“濕實驗”的早期研究人員,目前處境較為安全。AI與機器人驅動的自動化實驗室,仍難以完成諸多精細任務,更遑論解讀復雜結果。奧本海姆表示,在相當長時期內,AI難以對實驗者的工作產(chǎn)生較大沖擊。
美國弗吉尼亞大學科學家開展的一項最新研究也令人稍感寬慰。盡管AI技術風起云涌,部分崗位依然堅挺。例如,AI工具“阿爾法折疊2”雖能勝任從推斷氨基酸序列到精準預測蛋白質結構等諸多繁瑣任務,但研究發(fā)現(xiàn),人工密集的蛋白質結構成像法仍被沿用。許多蛋白AI依然難以精準識別,仍需人工分析。這表明AI并未令科學家變得無關緊要,他們可以轉而解決人類具有“比較優(yōu)勢”的難題。
研究者強調,這種靈活應變的能力,或許正是科學的未來,適應變革者將在新時代中尋得生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