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洛日報 - 商洛之窗訊(王春鋒)走進鄉(xiāng)里,空氣里充溢著濃郁的酒香。鄉(xiāng)里人愛喝酒,最愛喝自家吊的柿子酒。
鄉(xiāng)里距城80余里,山山峁峁多柿樹,柿子便是鄉(xiāng)里人釀酒最好的原料。立秋剛過,柿子也剛泛出淡淡的紅色,這時小河邊一字排開了幾十口浸滿水的木缸,那便是鄉(xiāng)里人又要啟缸吊酒了。
吊酒,首先得做酒,可大有學問哩,那可是鄉(xiāng)里人的絕活。先是踩曲,那可不是人人都能踩的,這時候鄉(xiāng)里最忙的要數(shù)林仁老漢了。老漢是踩曲高手,六十多歲,一輩子光棍,腳臭是出了名的,鄉(xiāng)里人說,踩曲就需要這樣的臭腳,腳越臭,踩的曲發(fā)酵來得越快,吊出的酒就越香越醇厚。“林老漢,明天給我踩吧”,“明天不行,我已經(jīng)答應孫家的了,你家改天吧”這時候老漢總顯得那樣的神氣。林老漢給鄉(xiāng)里人踩曲,總是不收錢的,只需管酒管飯,飯不吃也行,酒是非喝不可的。幾杯酒下肚,老漢面色紅紅的,話多了起來,不著邊際的胡吹,這時候年輕的后生們總是捉弄他:“林老漢,聽說你年輕時媳婦很漂亮,后來跑了,是你腳臭熏跑的吧?”“對對,是有那么回事,可漂亮了呢······”老漢眉飛色舞,惹得眾人哈哈大笑,這時候老漢也笑。
曲踩好了就要備料,料是柿子,鄉(xiāng)里人將剛剛泛紅的柿子,采上一筐剁碎,與曲子按一定比例拌好,一起倒進剛剛泡好的木缸里捂著發(fā)酵,當酒味產(chǎn)生時,再續(xù)料到缸滿封缸為止。續(xù)料也有講究,時間取決于上次加的料是否發(fā)酵,有時兩天或甚至數(shù)天,續(xù)料一次不能太多,半筐即可。續(xù)料后必須用木杵充分攪拌,每天晚上臨睡前還要攪拌一次,以便于充分發(fā)酵。
秋冬的夜萬籟俱寂,酒缸里沙沙作響,泛起陣陣酒泡,小屋里充溢著濃烈的酒香。一番恩愛后,女人躺在男人懷里,“死鬼,快起來,再攪拌最后一次,明天就要封缸了”。男人們是不怕羞的,光著身子拿起了放在床頭的木杵,呼呼的攪拌聲在屋里回蕩,片刻后已是大汗淋漓,末了,將身一抖,把汗全灑在缸里,鄉(xiāng)里人說,灑下的汗越多,吊出的酒就越香越醇厚。
一交臘月,鄉(xiāng)里人就正式啟缸吊酒了。鍋灶是早年在山墻外壘好了的,酒樽、酒溜子、酒老罐是自己的,技術是祖?zhèn)鞯摹L靹偮槁榱?,一家人早已起來,女人們在灶膛里燃起了熊熊大火,男人們把酒樽子架在鍋上,四周用黃泥封好。將從缸里舀出來的酒糟子與剁碎的高粱稈或黃豆殼一起拌勻,一勺一勺地均勻的慢慢加進鍋里。爐膛里火光閃閃,酒樽內蒸氣彌漫,強烈的酒氣和灼熱的蒸汽熏得男人們淚眼迷離,汗流浹背。“氣燃了!氣燃了!快把火燒大、快拿酒溜子、快遞天鍋”男人們大聲吼道。把女人指揮得像個陀螺,稍不注意就招來男人們一聲聲臭罵。絆手絆腳的孩子們更是被罵得跑的遠遠的看著。架好了酒溜子,接好了酒老罐,上上了加滿涼水的天鍋,男人們便長長的舒了一口氣,耐心地等待著酒股子的到來。來了,來了,酒來了,一滴,兩滴慢慢地匯成一條直線,瀉入罐內叮咚做響,像跳動的一首輕快的旋律。男人們俯下身子觀察著酒股子的粗細,臉上泛出幸福的紅光。酒股子慢慢地變粗,在冬日的晨光里騰起一片白霧,濃郁的酒香便彌漫開來。酒是有靈性的,一份虔誠便有一份收獲,于是,鄉(xiāng)里人吊酒就有了一道流傳了幾輩人的儀式:敬天、敬地、敬火神。男人們洗凈了雙手,接上滿滿的一大杯,虔誠地倒進了天鍋水里,是謂敬天;第二杯在灶前的地上瀟灑地潑上一個半弧,是謂敬地;第三杯一揚手倒進了灶膛里,轟地騰起了一股烈焰。是謂敬火神。接下來便是品酒了,周圍早已聚集了許多人,男人們接上滿滿的一碗,輪流品嘗著,好酒哇好酒,每個人都發(fā)出了嘖嘖的贊嘆聲,孩子們也不甘寂寞,在大人中間穿梭著,時不時的也喝上幾口,朗朗的笑聲在冬日溫暖的陽光里升騰,透出一片溫馨和祥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