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洛日報(程毅飛)母親打電話,說讓我下班去她那里吃面條,手搟面呢。聽得出,母親說那話時,內(nèi)心是充滿自豪的,畢竟,他老人家已是八十歲的人了,還能搟面條,實屬不易??墒?,母親終究老了,搟的面條下到鍋里不經(jīng)煮,撈到碗里再也沒有當年的筋道勁了??粗矣幸淮顩]一搭地吃著,母親像犯了錯的小孩,對我說:“你打小就愛吃撈面,本想著好好搟一案子的,誰知面和軟了。哎,人老不中用了,硬面搟不動了。”
母親似乎在不停地向我表示歉意,這著實讓我愧疚了起來。想起小時候,每隔一段日子,母親都要想方設法給我們搟一頓撈面,她只喝湯不吃面,看著我們狼吞虎咽的樣子,她的眼里就泛出喜悅的光。那時候日子苦,能吃上一頓母親手搟的撈面,就覺著嘗到了天下最美的美食了。
母親總會給我額外的照顧,給我多盛一碗。這一習慣持續(xù)了許多年,以至于現(xiàn)在的我對面條都十分留戀,幾天不吃就饞得慌。
每次吃母親搟的面條,總會吃出一種特別的味道,那時候人小,弄不明白,長大了才懂得,那其實是母親愛的味道啊。如今,母親老了,頭發(fā)斑白,步履蹣跚,眼花耳背,手上也沒了勁兒,愛到無力了,于是,她在不停地愧疚自己的無能,無法滿足我兒時延續(xù)至今的嗜好。
我不停地對母親說挺好的,老媽搟的面條還和從前一樣筋道好吃。但母親就是不信,還說我不誠實,說謊呢。還說下次一定把面和硬些,保證讓我吃出從前的味道。
我以為母親說著撂著,就沒當一回事。誰知,過了幾天,母親又來電話讓我去吃手搟撈面。
我到母親那兒時,鍋已經(jīng)開了,翻著白浪,她則坐在木椅上喘氣,我問母親怎么啦,她說沒啥,搟面累的。
吃著母親手搟的撈面,筋道勁和味道一點也不比當年差。我催母親一起吃,她讓我先吃,她稍歇會兒。吃著面條,看著一天天衰老的母親,我突然陷入了沉思。要知道,母親是一個要強的人,再怎么沒勁,她都要想方滿足我的口味,許是她太在意我的所好了。吃罷飯,我要洗鍋,母親不讓,說你忙你的吧,并一再叮囑說:“想吃了,盡管給媽說,我這有一年沒一年的,也不知道還能再給你搟多久呢?”
聞聽此言,我的兩眼潮濕了。
母親在愛到無力時,還在竭盡全力地釋放她對子女的愛,沒有理由、沒有借口、無怨無悔。
而我對母親又是如何的呢?還曾記得多少個年節(jié),我以工作忙加班為借口,讓母親一個人待在老家。還曾記得,母親在老家采摘山芋摔斷胳膊的時候,我在外地開會,只是在電話里輕描淡寫地給予安慰。無數(shù)個日日夜夜,孤獨的母親需要人陪伴,只圖說說話、拉拉家常,那時候,我在哪里呢……我終于明白,母親對孩子的愛永遠不會無力,即使她年邁體衰。而孩子對母親的愛,很多時候不是沒有能力,而是根本沒有用力,更不要說用心了。